(博客文)我看到毛zx的目光是不很喜欢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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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晓是一个非常有书卷气的人，用才思敏捷来描述他，一点都不为过。笔者采访秦晓的时候，发现他的经济学训练，不仅深得学院精神，而且有强烈的现实关怀。听众必须具备足够的经济学思想史的知识储备，才得以理解并展开交流。笔者的意思是说，作为企业家的秦晓和作为学者的秦晓，都让人好奇心倍增。而对这样一个人物的解析，合理的方法，当然是把他的企业家的属性和学者的属性整合在一起思考。

以事件来看，秦晓成为中国企业界、知识界和思想界的热点人物，应该是他在2010年7月19日的一次演讲，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的钱颖一先生邀请他出席当年的毕业典礼，而秦晓带去的演讲内容，名为“秉承普世价值，开创中国道路——当代中国知识分子的使命”。

2014年的4月里，笔者开始尝试对秦晓做一次深度的分析性呈现，前置性的主题是关于中国企业家与改革的行为与思考。众所周知，秦晓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执掌著名的招商局多年，在庞大的中信集团，也是总经理职位，与此同时，他又系统了解并思考过现代企业的研究理论，在思想史方面可谓熟稔。更为重要的是，他的人生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经历过荒诞的“大跃进”、“文革”，也经历过豪迈的改革与开放。所以，当我们谈论秦晓，我们的问题意识非常清楚：第一，作为一名中国大型国有企业的职业经理人，秦晓在中国企业史的维度上，具有怎样的创新意义和改革意义？第二，身处前三十年和后三十年巨大的历史变迁，秦晓的价值观与方法论，曾经有着怎样的惶惑，出现了一种怎样的转型？我们相信，这不仅是一次关于企业改革命题的交流，更是一次人生的深度体验。

在这样的意义上，笔者认为，对秦晓的深度呈现，对他进行一次旁观者式的学术评析，显然具有重要的思想史意义和企业史意义。这也能帮助笔者认识到，关于改革，过去这些年，中国人到底做过什么，未来将会怎么做。

秦晓是1947年生人，g**的事业正处于志得意张、所向披靡之时。他的父亲秦力生，g**陕北力量中著名的高级干部，50年代初期一度出任西康省委副****，后调入北京，一直是中国科学院的主要ld之一，“文革”时受到巨大冲击。这意味着秦晓的教育年代，是纯粹的红色真理教育。检索秦晓的青年时代，会发现一个时代的系列关键词，它们堆积在秦晓的生活里，构成了他的知识结构和价值观结构。

唐欣、米鹤都整理出秦晓的一篇私人口述史[1]，让我们得以看见秦晓的生活与内心秩序的变迁过程。秦晓的初中时代，正是历史课本所述的“三年自然灾害”爆发之时。少年时代的秦晓，对此最大的记忆是大家都吃不饱饭。那种刻骨铭心的饿，至今印象深刻。为了减少体力的消耗，学校不再组织那么多活动，体育课也取消了，会也开得很少。那时，1斤粮票能买5斤红薯，换成5斤红薯就吃红薯粥，吃的时候，秦晓觉得挺过瘾，结果，很快就发现5斤红薯抵不上1斤粮食的营养，一会儿就饿了，饿得很难受。当时给学生发机动粮，一个人定量28斤粮食，其中有两三斤是机动粮。在学校食堂吃完份饭后，只要愿意，撕一张机动粮票给食堂，就可以再得到一些食物。秦晓后来说，以现在吃饭的标准看，当时的粮食定量并不算少，可是，饥饿感却非常明显，这是由于当时的营养结构里没有一点油水，所以导致粮食不够吃。那时候，年轻的秦晓和他的同学们，吃完饭后经常困扰他们的一件事，就是算计要不要吃点机动粮。如果不精确算计的话，机动粮很快就会被吃光，所以，必须事先设计，在每个月之内均匀地吃，以免月底挨饿。秦晓还记得，当时最喜欢的食物是馒头，虽然他们一次只能买半个馒头，但还是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比馒头更好吃的东西了，那么白、那么暄、那么甜。

而在“文革”开始的1966年，秦晓在天安门广场近距离看到了毛泽东，这令他终生难忘。9月16日，毛泽东第三次接见红卫兵，秦晓在人山人海的队伍中，幸运地登上了天安门。秦晓说，“我记得登上天安门的时候，廖汉生跟我们讲，不要去争着跟zx握手，影响zx身体”。但是那天的经历，有两件事给秦晓留下很深的印象。

第一件事是毛zx走过来的时候，举着手看着红卫兵。当时，秦晓所在的位置，距离毛zx很近，见到zx，秦晓很激动，红卫兵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但整体秩序很好。不过，秦晓发现了一个让他一直不理解的现象，“我看到zx的目光是一个不很喜欢我们的目光。我当时心里不知道是种什么感觉，就感到zx不喜欢，就那样地看着我们”。这种印象非常深刻，许多年以后秦晓还和人们不断说起。或许这才是秦晓反思的一种开始，当一个真实的毛泽东站在他的不远处，一种带有具体的人性的领袖形象，把秦晓从偶像崇拜的思维惯性中拉了出来。

事实上，当时秦晓还看到了第二件别人可能没有深思的事情。在天安门城楼上，毛zx和刘少奇长谈，完全不顾及广场上汹涌的手拿红宝书的年轻人。“当时，我们站在汉白玉栏杆上头，下边zx台上站了一排人，最中间就是毛zx和刘少奇。他们俩的长谈，主要是zx讲，刘听。zx讲的时候还打手势，像是认真的谈话，超出了在这种场合上谈话的时间”。日后，让秦晓始终不解的是，当时距离刘少奇被彻底打倒，已经不远了，为什么毛zx还会在公共场合和刘少奇深谈很久呢？

这种隐秘的追问与怀疑，伴随秦晓的成长，而他的阅读趣味，则进一步加大了他的怀疑和反思的力度。秦晓列举过几本对他影响比较大的书。一本是罗曼。罗兰的《约翰。克利斯朵夫》，他认真阅读过，还在给同学写信的时候引用过里面的一些话。罗曼。罗兰的“呕吐论”深深影响了他。罗曼。罗兰的意思是，一个人从出生到他成熟前，会被灌满各种谎言，而一个人成熟的第一步，就是呕吐，把这些谎言都吐出来。秦晓说，这才是一种科学、理性的思想。由此，秦晓认为自己需要呕吐，很多东西需要批判，需要反思。一本是勃朗特的《简·爱》，这当然是关于爱情力量的小说，秦晓说，在看这本书以前，他对爱情没有特别的感觉，看过以后很震撼。还有一本，是屠格涅夫的《父与子》，讲述两代人的思想差别和感情，秦晓看过之后，认为他这一代人所面临的世界，可能是一个和父辈完全不同的世界，因此有一种直觉告诉他，需要建立一种新的思维。

有趣的是，秦晓很早就意识到了数学和外语的工具重要性。高等数学，秦晓完全靠自修而成。而英语学习，秦晓在山西太原找到了一个叫沈葆诚的留美化学博士，拜他为师，用的教材是一本专为外国学生编写的英语教材(Essential English-special for Foreign Student)。沈先生的教学方式也非常有效，完全用聊天的方式教秦晓，因此秦晓的英语学习兴趣高涨。以至于日后的秦晓，完全具备了直接用英文对话的能力和用英文写作的能力。　

或许可以这么认为，一种隐秘的反思能力和一种明显的开放式学习能力，一直在推动秦晓朝前走，这构成了秦晓学习和工作的一种习惯。1997年，秦晓在zy党校学习，在关于《资本论》的课堂上，秦晓向老师提出了他的几个问题：第一，马克思的理论是经济决定论，而历史的发展、文明的演进是多种因素互动的结果，而不是由某个单一的因素决定的。第二，秦晓认为，马克思资本论的假设前提，是资源的无限性。只要解决了生产关系对生产力的束缚，在科技进步的推动下，人类社会就会创造出无穷无尽的财富来，秦晓的意思是说，经济学理论的一个重要前提就是需求是无限的，而资源是有限的或稀缺的。第三，马克思假设人不是理性的，工人只要掌握了生产资料，就会把劳动作为生活的第一需要，而人的理性假设也是经济学的一个重要前提。秦晓的这些问题意识可谓尖锐，而且真实，事实上奥地利经济学派的大家米塞斯也如此批评过马克思，马克思假想了一个完全无稀缺的市场体系，假想所有的海水在一夜之间变成柠檬汁。当时，秦晓是否阅读过米塞斯的名著《人的行为》，我们不得而知，不过秦晓的学习能力和问题意识，的确与众不同。由此，他从自己的红卫兵经历开始反思“文革”。

(来源：东方文化观察 http://blog.ifeng.com/article/4459941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