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江四岸今昔

驰风

■ 当年的两江四岸,总长莫过三四十公里
■四岸开拓者潘文华是最早翻越野人山的中国军人
■1935年蒋介石首飞重庆，看中了两江四岸的大气势
■今天的四岸达394公里，近期治理提升岸线109公里
外地客到重庆打卡，两江四岸乃最大卖点。
两江：长江、嘉陵江。
四岸：长江和嘉陵江的南岸、北岸。
作为网红景点，无论南滨路、北滨路、一棵树、长嘉汇、洪崖洞、李子坝轻轨、大剧院、东水门和千厮门大桥等，均聚拢无数打卡客的目光；而入夜灯火的璀灿与魔幻，则坐实了“行千里，致广大”的所有遐想。
史实是，两江四岸之于重庆，可上溯到90年前。



如果有咬卵犟非要跟刀口掰嘴劲：难道，90年前没得两江四岸么?
刀口答：从远古时两江诞生起，就有了四岸。
但刀口要确指的是，进入城市化后的四岸。
这四岸得益于首任****潘文华的胆识与作为。
但凡堪当大任者,多半有“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之经历。
老潘亦不例外——

▲潘文华
1902年，还是小潘的他投奔四川新军第33混成协（旅）做随从，才14岁，两年后升任上等兵。


▲晚清新军
这个面相白净斯文的年轻人自幼习武，从军后喜欢搞军体，在器械、枪术、剑术、格斗、上房越脊等方面名列全旅前茅，能徒手在两丈高的城墙翻上跃下。
由此博得“潘鹞子”的美誉——那一身功夫，犹如今天武当山的轻功大侠陈师行道长。
某日，四川总督锡良在凤凰山军营召开全省军体会，小潘作为新军代表，在开幕式上表演了一套器械体操，锡良看后大喜，当堂破格提拔他为牟目队体操助教（陆军低级武职）。
小潘也算遇上了贵人。
隔年，四川开办陆军速成学堂，小潘免试入学，与刘湘、杨森、唐式遵、王缵绪等后来的川军猛人同窗，渐次成长为猛人老潘。
可以说，老潘凭借当初在新军的军体技能，练就强健体魄，并在毕业后血雨腥风的拼杀中，不断提升军政素质，逐步登上了****舞台。

▲潘文华在抗战前线观测日军阵地

▲刘湘

1912年3月，缅北旱季。
浩荡热风吹过绵延三百公里的野人山，数十名中国士兵在一名上尉率领下，无一伤亡地翻越了这座死亡之山。
上尉就是老潘，时任驻藏四川新军的连长。
因响应武昌辛亥首义，但无人接应，加之英军扶植的藏军不愿起义，双方持械对峙，老潘力薄无奈，遂败走印缅，觅道回国。
在近代军事史上，老潘是最早翻越野人山的军人之一，比1942年中国远征军兵败野人山早30年——30年后，数万远征军溃散野人山，连200师师长戴安澜也命殒密林，可见野人山之酷烈！
老潘麻起胆子穿越它时，其处境并不比远征军强。
这里，刀口不能简单地断言老潘的成功，与其军体技能有直接关联，但他能毫发无损地翻越野人山，肯定与他强壮的体质、求生的信心和军人的坚毅不无关系。

▲翻越野人山

▲戴安澜将军
17年后的1929，老潘出任重庆****，并在城建史上整出那么大响动，与他穿越野人山时的气魄一脉相存。
否则，通远门外的43万座坟茔，拆得掉吗?
渝中半岛的3条公路，修得起来吗?
这在90年前的农耕时代，算大手笔了。

▲重庆拆除城墙的老照片

回头说两江四岸的雏形。
1921年11月，四川各路军总司令刘湘入驻重庆，下令设置商埠办事处，先后委任杨森、唐式遵、潘文华任督办。
1927年11月，老潘以商埠督办公署系北洋****核定为由，申请设立重庆市。
1929年2月15日，经刘湘节制的第21军军部批准，重庆正式建市。
1934年10月，经南京国民****批准，重庆成为四川省辖乙种市。
至此，重庆完成了设市的法律程序。
“重庆市”这一行政区划，是在原巴县管辖的地块上脱颖而出的。
1930年2月，第21军命令办理划界事宜，并由市****与江北县、巴县县****组成市区测量委员会。
测量结果：
上自嘉陵江西岸的磁器口、红庙子，下至黄沙溪、黄桷堡过长江达南岸；
又自火烧坟起，横经涂山，沿山脉达铜锣峡北渡，经江北大万坪至黄葛凼划归重庆管辖；
其中巴县划入68．7平方公里，江北划入63．13平方公里。
至此，重庆市才有了明确的管辖范围。
城市以主城半岛为核心，地跨两江四岸的格局基本确定，沿江岸线也就只有三四十公里。

▲卡尔·迈当斯摄重庆城市沿江景观

90年前的四岸，大部分是荒芜的。
老潘力推拓展新市区。
这让荒芜的江岸有了人气，最典型的是从曾家岸、上清寺到李子坝沿岸，各类宅院陆续兴建、错落有致，成就了当年的无敌江景房。
拓城修路之际，老潘又协调在七星岗打枪坝建水厂、大溪沟建电厂。
路、水、电的兴建，推动了近代重庆城市建设的真正起步。
在他****任期的9年内：
重庆拓城向西冲出浮图关，把大坪、杨家坪纳入彀中；
向北从江北城向刘家台延展；向南开拓出从海棠溪到弹子石的人气；
并于1932年按刘湘命令，修筑渝蓉公路，起点在牛角沱，经李子坝过土塆到小龙坎翻歌乐山，开拓出龙隐镇（磁器口）和沙坪坝；
——有了沙坪坝，才有了建于菜园坝常遭水淹的重庆大学的搬迁……
老潘9年席不暇暖的坚持作为，一座颇具规模的近代山水大城，终于呈现在群山环抱的两江之滨。
主城四岸的基本格局就此形成。
直到上世纪80年代，重庆大规模扩建新城之前，四岸格局几乎无变化。


1935年3月2日，蒋介石首次飞抵重庆。
重庆两江四岸的大山、大水、大气势，让他深感欣慰。
“此地可作大后方首选之地矣。”
在当天日记中，蒋感慨。
时值华北日军嚣张，《何梅协定》签字前夕，蒋自知中日难免有一场恶战，重庆，成了他心理上的最后防线。
此前，国民****曾选择洛阳为陪都，但蒋甚为不满，认为洛阳地势平坦、进退无据，而重庆，让他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历史，总是环环相扣的。
如果没有潘文华的胆识作为，老蒋未必会选重庆作陪都，因为西部还有昆明、贵阳、西安等城市备选。
故军人料理城市，自有军人魄力，但用今天的眼光看，老潘的拓城兴市可能很不法治、也很不人道。
毕竟，今天拆一个最牛钉子户要花数百万元人民币，若换了当年，单说那几十万户墓主都向老潘索要高额搬迁费，重庆，能有今天的模样吗？
往事不能重复，现实处处尴尬。是为历史之两难。
故，文史学者杨耀健称“潘文华乃重庆建市之父”。

▲重庆谈判蒋介石与毛泽东举杯

▲卡尔·迈当斯摄重庆城市老照片

沉舟侧畔千帆过。
今天的两江四岸，按重庆市最新的《统筹规划》：
沿长江，上起九龙坡区西彭镇，下至江北区五宝镇；
沿嘉陵江，上起北碚城区，下至渝中区朝天门；
两侧岸线共约394公里，其中近期治理提升范围岸线总长109公里。
是为“山水之城”的核心地带。
它不仅是重庆最为重要的生态廊道，也是集中展示山城、江城特色的景观廊道，还是承载城市历史记忆的文化走廊，更是市民亲水、观光、休闲娱乐的公共空间——就像塞纳河之于巴黎、泰晤士河之于伦敦，两江四岸成为最能代表重庆城市价值的“脸面”。
这格局比老潘大，花的钱也更多，民众福祉，或也更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