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掐尖的内陆城市

tos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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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重庆和武汉都待过，站在市中心的繁华街道上，也没感觉比深圳广州差多少。“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它们房价为何比深圳差这么多。“它们一定是被低估了！”一个读者朋友这样说。

（一）低估

鹤岗房价如葱大家都能理解。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重庆长沙武汉这样的优秀城市，其房价也和上海深圳越拉越大？你看商业零售、地铁里程、城市面貌、教育医疗，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差啊。以很多人关注的重庆为例：它是直辖市，地位高；还是中欧班列创始人；它曾有明星****黄奇帆及其笔记本招商的传奇故事；还有魔幻3D地形，网红打卡圣地；对了，今年GDP还超过广州。景致好、妹子美、火锅香、写字楼炫。但为什么就是收入和房价上不去？你看着解放碑步行街，红妆春骑，楼台歌舞，深深地思索这个问题。

追问之后，你得出的结论是：“重庆被低估了”。

（二）掐尖

重庆真的被低估了吗，当然是以上全错。在我看过的关于重庆的分析中，无论是分析GDP、商业、人口，还是分析土地供应量，还没有一个说到点子上。那么，它和上海深圳有如此大的落差，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第一层真相是：

它被掐尖了，被两个三角掐尖了。准确地说，不是被掐，而是高端人才尖子生主动地流了过去。不只重庆，内陆城市都有这个现象。看起来人口也挺多，但就是高端生产力没了。

第二层真相是：

两个三角的生产******业，对内陆城市的工业，形成了碾压性优势！

先看一个有意思的数据。根据国家统计局的调查报告，近几年两个三角的农民工持续大幅减少，回流到中西部。《2019年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显示：江浙沪农民工5391万人，比上年减少61万，珠三角农民工4418万人，比上年减少118万。但是，在农民工减少这么多的情况下，两个三角的常住人口却依然在猛增！这说明了什么？显然，低端人口减少了，中高端人才流入。

C9联盟高校毕业生去向企业TOP10，这些顶尖公司大都在广东。关于名校毕业生的流向，我会专门写文扒这个数据。内陆地区“被掐尖”了。先进的生产力（购买力）消失了。空留下一个“人口众多、幅员辽阔”的大壳子，其城市致密核已经变得“骨质疏松”。（城市致密核是我反复提到的一个概念，主要是指经济密度非常高的城市核心，可以理解为人均收入、地均产值非常高的城区，区别于摊大饼式的行政区划。）这就是内陆城市的收入和房价上不去的核心原因。

（三）人才与产业

那两层真相，其实是一回事：人才被掐尖的背后，是人才对产业的追逐，也是产业对人才的吸引。为什么是流向两个三角而不是其它地方？直接原因是这里产业强。而产业强的内在机理，则由中国的地理格局决定（详见《城市命运早已注定》文末有链接）。可以说，内陆和两个三角的产业处于“不同时代”。说产业之前，先厘定几个概念。1.工业和服务业，有着质的差别。差别之大就像农业和工业，完全两码事。2.服务业的经济密度远远高于工业。工业动辄十几万工人，几百亩厂地，规模大得吓人，利润率低得吓人。服务业从业人员的收入远远高于流水线工人，地均产值也远远高于工厂。3.只有服务业才会形成城市致密核。4.同是服务业，生产******业的经济密度又远远高于生活******业。生产******业，主要是指研发、设计、品牌、销售（唯独不包括“生产”）。这些都是典型的智力密集、高附加值行业。生活******业则是指，美容美发逛商场、足疗按摩大保健。繁华商业步行街正属此类。注意，生活******业是妥妥的内循环！你来我这儿撸串，我去你那儿唱K，一城之内的人们互相服务。而生产******业则可以和外部发生贸易。例如滴滴出行，它在北京研发产品，却在全国各地使用（出售）。这会引出一个重大问题：形成贸易顺差，资金流向北京（后面详写）。5.只有生产******业才能吸引并留住高端人才。生产******业的强弱，决定了城市的强弱。重庆和郑州都是近几年亮眼的新一线城市。但是我们掰开看一下，能拿上台面的产业都是什么画风：笔记本制造、汽车制造，手机制造、电子设备制造、汽车零配件制造、工程机械制造……全是工厂流水线啊（虽然也含有一点研发成分）。当两个三角从工业向服务业、尤其是生产******业成功升级之后，那些骨质疏松的大块头工厂，自然就被挤到了广袤的内陆。重庆招来惠普、郑州招来富士康的传奇故事，实际上只是正好顺应了产业代谢的趋势而已。招来了流水线，却招不来核心技术、研发团队和品牌营销。比亚迪在全国有十几个生产基地，但研发中心还是在深圳。就这，这些城市已经很开心了：虽然利润率不高，但却是刷GDP的利器啊——因为量大。一个富士康郑州工厂，生产一台8000元的iPhone只赚50元RMB。但人家规模大啊，足足20万人的一个小世界。就那50元利润，其实也是由生产中的“服务业”成分所带来的。“生产”本身其实一文不值（略有夸张）。创造和交易才是决定价值的核心所在。这就是经典的微笑曲线：

两头值钱，中间塌陷。掌握这个规律也有助于你的职业选择。曾经在国际产业链中，欧美紧握着两头，掐了中国的尖。而现在国内，两个三角正在冲击欧美的产业地位。这个过程必然会与欧美发生冲突，这两年的中美科技战实际上就是这种冲突的集中爆发。

（四）贸易差额

我们且以PCT国际专利作为观察“创造”水平的一个窗口。下面是各个城市的PCT拥有量排名（2018年数据）：

数据一出，水落石出。所有内陆加起来都不及两个三角。重庆和郑州呢，干脆没有上榜。这就是密度的差距所在。这就是质量的差距所在。创造和交易，这两个最值钱的产业链分布在哪些城市，已经一目了然。这会引出了我上文提到的一个重大问题：贸易差额。如果你把两个城市看作独立的经济体，那么它们之间的贸易是不对称的。深圳一家公司一年的毛利润，可以买下一个地市一年生产的全部商品。华为2019年毛利778.35亿，甘肃天水2019年GDP才632.67亿。腾讯2019年毛利1675.33亿，湖北咸宁2019年GDP才1594.98亿。一个腾讯的利润就可以轻松买下整个咸宁250万人生产的全部商品！这就是生产******业对一产二产的降维打击。资金当然就流向了两个三角。一个表现就是，两个三角的资金总量（金融机构本外币存款）很高，而很多内陆城市则出现了“赤字”（我会发文详细扒这个事）。人才和资金都流过去了，房价怎能不高呢！很多人分析房价，会基于传统模型从“供需”着手。但在我的理论中，供需还属于浅层的东西，深层则是产业（生产力）决定了供需。“长期看人口，中期看土地，短期看金融”。可在我看来，全都看产业。产业决定（或反映）了人口的流入数量和质量。产业决定了土地供应量。产业强了市府会缺少卖地动力，弱则相反。产业决定了金融环境。产业强则利率低，弱则高。我曾提到、并在未来还将反复提到：房价的本质是生产力的反映，房子是生产力的载体。房价只是外在表现，生产力才是根本。单位面积的土地、单位数量的人口，哪儿产值更大，哪儿的房价才更高。当然是，生产******业密集的地方更高。现在很多城市都是奔着“大”而去，热衷于撤县设区，甚至吞并周边地市。其实这种外延式扩张往往加剧了致密核的疏松。也成了投资者的陷阱。真正的投资，应该关心的不是城市大不大，而是致密核强不强，生产******业的尖子公司多不多。吃喝玩乐这些生活******业，城市之间差别并不大。很多人对重庆的误判，就源于被繁华表象所迷惑。但灯红酒绿终究只是内循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