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雾都

boy023 · 发表于 2006-8-22 1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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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雾都 冬天的山城重庆。没有鸟的城市。所有的灯火都燃烧在江的两岸。 公车上山下坝的时候有巨大的风声。早晨雾里裹着雾。傍晚全城低调，除了东西南北中几条热闹的街。 20：00点三峡广场有水幕电影。 20：30走出商业区就仿佛进入乡间。漆黑的山坡错落，烛光闪动的小屋。没有路灯，没有日光灯，没有霓虹灯。寂寞纯粹的面孔，空旷的公路上来往的汽车呼啸。电梯公寓立在远远的坡上，一根一根像蜡烛。城市的陌生不在于进入的早晚，而在于没有朋友。不能呼朋唤友的晚上除了在闹市区window shopping几乎无处可去。整座城市充斥着一个个无处可去的夜晚。 21：00蜷在宾馆房间的角落里看《SNOOPY》，整个冬天一直看。 Lucy第1000次把橄榄球放在Charlie Brown的旁边，Charlie Brown还是第1000次地上当，然后在Lucy把球藏在背后的瞬间，第1000次扑空，仰面朝天躺在路上。心理明白这个场景看1000次还是会心甘情愿感动的，还是会觉得温暖新鲜。换碟的瞬间扫了一下窗外隔岸燃烧的灯火，突然想跑到朝天门码头开个唱。卡通片看多了必然导致情商上升智商下降，无人喝彩也好。万人空巷也好。被扔番茄鸡蛋也好。 青春万岁。 年轻男人，北京叫爷们，新疆叫刀郎，川北喊哥子，川西喊伙子，重庆叫仔儿。重庆仔儿的眼睛看多了江水，清澈明媚，笑起来干净灿烂。仔儿讲的是爽快耿直，性格像山东男人。可是房东还是可以为了一个诸如饮水机等的问题说半天的。后来想其实天下的男人，爽快的总归是爽快地，耿直的总归是耿直的，阴险的总归是阴险的，计较的总归是计较的，群体永远不能说明个体。人与人的相处，最好还是点对点。呼啸着进入一个新的地盘的时候，友善点好，热情点好，清醒点好，小心点好，灵活点好，没有成见和定势最好。 用清澈的眼睛看陌生的城。用低调的姿态寂静地行走。用农夫的眼神看江边的烟火。用行者的心情思考人生。 用Snoopy姿势睡觉。 菜园坝往来人群中依稀美女。明亮眼睛扁平嘴。擦身而过感受内心汹涌的火。感觉路上来来往往的女人都有一把豪爽的火。重庆的女人是辣妹。隐约觉得得罪不得。山城的女人再陡的坡还是面无表情地上上下下的。不会依靠男人。突然想到黄蓉。那个女人美丽温柔的背后有点点的凶。强势女人的标本。是不是一定要心计和本领才有成功的爱情呢。我们黄蓉阿姨的爱情有叛逆有浪漫却没有半点的曲折和悬念，她进入郭靖世界的那刻起就迅速锁定了她要的全部。认识了黄蓉的郭靖已经不是以前的郭靖，认识了黄蓉的郭靖基本上就是按黄蓉的愿望塑造起来的。所以，桃花尽落，黄蓉还是那个妖艳精灵柳暗花明的女人，郭靖已经不再是蒙古纯情朴素的少年，郭靖是蓉儿的郭靖。 靖哥哥。 靖哥哥是个暴发户。不像重庆，直辖那么多年之后还是那么朴素粗犷，爬坡上坎，上山下乡，怎么怎么着就把中国第四城的招牌让给了成都。生养的男女目光热烈单纯。当地人和过客，族群间彼此轻易就可以区分。 眼神说明一切。 跑到朝天门码头看嘉陵江进入长江。有风筝飞在柔软的沙上。在巨大的码头层层延伸的水泥阶梯上奔跑。嘉陵江黑色的躯干硬是死死停在沙黄色的长江边上，感觉不像汇流，更像被奔腾的长江切断。水平面上一条纤细的线，黑黄两色的脸，一半一半。像要是长江在过朝天门的时候变黑了，就是长江汇入嘉陵江了，至少长江的源头应该改变一下。又突然想开始的时候明摆着是几条江合伙培养出了长江，他们咋就确定说A是源头B是支流的哩。 搞不懂了。 江边石头颜色火热。野生的鱼群清晰可见。摸摸长江水。想想自己的梦。 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夜夜思君君不见，共饮长江水。 很多时候相思不能说明问题，更不能拯救爱情。华筝是个悲剧。她和靖哥哥的那对白雕儿最后不也听黄蓉使唤吗？郭靖爱华筝又怎样？我们如此憨厚老实的郭靖海不是背弃了海誓山盟足够聪明地选择了可以给他更多的黄蓉。不禁想到Snoopy和它跑掉的未婚妻。 《Snoopy》里面的爱情。Linus打电话给Charlie Brown，Sally接到电话后说噢我亲爱的男子汉，你是来约我去看电影的吗？噢我亲爱的男子汉。我就是知道你是来约我去看电影的。我们三点见面好吗。噢再见，我亲爱的男子汉。 噢妈妈，我们小时候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的呀。噢妈妈，我们小时候和我们一起玩儿的那些女孩子呢。 姑姑每天狂赶学士论文。对儿子的音乐我的裙子Charlie Brown的Snoopy都没有兴趣。强势女人就是这样。不过过年过节的当儿，地主是要斗的，麻将是要打的，火锅还是要烫的，头发还是要卷的，炒货还是要嗑的。生气的时候说我没你们这两个小屁孩烦早就写出点东西来了人家还知道我是才女。（弟弟和我都觉得好无辜哦）。又放言写完论文拿到学位后要写小说了。我和弟弟都说好啊好啊。我们支持你的。等着读你的小说。你要写我们哦。 可是，姑姑，你是******的公务员阿。 我去了西南政法大学，石阶层层，落差壮观。如果长期在这里走身材一定会很好的。从二号门一路拾阶而上千回百转爬到山顶上的行政楼，感觉像在攻打十二宫。 用长江的姿态前进。用风的呼啸呐喊。用街的喧闹考验内心蔚蓝的海。 用冰冷的心火热爱。用朴素的心富贵地活。用琴棋书画的心柴米油盐地付出。用平静的山城之夜想念海边的爱人。 此水何时休，此恨几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起伏是一种深度，环绕是一种姿态，分手是一种天真。 可是妈妈，我还是没有人爱阿。 我们的Snoopy都要结婚了，婚礼马上开始的时候，它的新娘突然跑掉了。 哎呀哎呀。 新娘怎么可以这样呢。 Snoopy是一条多么好的狗啊。 我和弟弟都叹息。可是我们的黄蓉是不会离开我们的靖哥哥的。她对他的投资投得太厉害了。东邪西毒南帝北丐统统利用，还要加上老顽童。尤其是北丐，简直叫人家七公倾其所有。 在解放碑，看到一个女人拿着透绿晶亮的打狗棒站在Maison Mode Times一层灯火辉煌的大厅里。香奈儿。原来黄蓉也喜欢香奈儿啊。买了玲珑的提包是不是还要上楼给靖哥哥带一套范思哲的新款呢。她是坐电梯还是飞上去呢。 想到小贝和辣妹的爱情。 想到王子和公主。 想到梁祝。 想到许仙和白蛇。 想到李清照。 巴文化已经死亡。不然为什么有那么多打着吊脚楼招牌的房地产。要是整个重庆的坡坡坎坎都挂着吊脚楼多好。要是整个北京都是宽宽窄窄的胡同多好。要是整个成都都开满芙蓉多好。要是整个青岛都是五颜六色成双成对的虎皮鹦鹉多好。要是我们不再做梦多好。 火锅依然麻辣。老火锅淘汰了，老坎儿火过了，鲜鹅肠吃腻了，肥牛肥羊泛滥了，现在又重新流行烫毛肚。一锅红汤里倒得有半袋味精，煨出来的鲜味妖艳，吃一点点就觉得大脑麻木，感觉在自杀。 火锅店里坐一会儿就想到盛夏。想到第一次进入山城的萎靡。2003年的8月。44度。早上7点钻出火车，感觉像跳入火海。还没有走出火车站就全身湿透，表情凄惨。来来往往的人群，带着默然的表情，很少言语，默默抵抗。有些钻进车厢拣矿泉水瓶的老人，抱着十多个瓶子在停站的火车底下来回穿梭。想到推箱子。占据了很多个夏天的游戏。可是从来没有打过第三局。中午以后一直呆在江北某宾馆里，空调开到最大还是觉得热。不敢看窗户外面。那天的日记写：重庆是我不能理解的城市。先不说毒辣的阳光。在这个自行车泛滥的王国，这个巨大的城市找不到一辆自行车。如果我决定在重庆生活，那么第一件事我会从厦门搞一辆漂亮鲜艳的山地车。每天我要骑着它在毒辣的阳光下爬坡上坎，这样的运动会让我变得强壮，性感，阳光非常。 你要一个油碟（沾火锅吃的）阿。等一哈哈儿哈。 你要去瓷器口阿。你恁个走嘛。切沙坪坝坐车。那哈儿车嘿多。嘿方便。啊呀你在哪儿买的帽子噢。恁个儿好看喃。 怎么重庆话听着心中恁个温暖哦。 干净的仔儿（崽儿），火辣的重庆妹儿，沉默的棒棒儿，神仙一样的先生，莫须有的小姐。 说话的时候微笑。重庆话重庆妹儿听着亲切。问个路总是有热情答案。 淡黄色的出租车从菜园坝一路开到解放碑，感觉从70年代初的兰考坐到90年代的九龙。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有人提醒我说你忘了说上个世纪。嗯，对，上个世纪。这个世纪70年代是什么样子的我不知道。不过到时候就知道了，对吧。 突然想跳舞。 长寿的本质是在时光的流淌里快乐跳舞。就像Snoopy。 Snoopy在草坪上快乐地跳舞。Lucy说，你要是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你就不会那么快乐了。（You wouldn’t be so happy if you knew what was going to happen.）Snoopy一愣。然后继续快乐地跳舞，开心地想，也许即将发生的已经发生了吧。（Maybe it’s already happened!） 年过了红包收了烟火飞了春天来了。冬天的末尾山城依旧寂寞。好在在最后一集Charlie Brown终于追到了他的红头发女孩。暑假开始的时候，女孩子在上校车的时候给他一封信，我喜欢你，Charlie Brown。我们的Charlie Brown跳啊叫啊跑啊开心啊。然后又停下来，歪着脑袋想，秋天我，快来吧。秋天来了我就可以见到我的红头发女孩了。天啊。我要怎么才能熬到秋天啊。 妈妈，我的Charlie Brown多幸福啊。 可是妈妈，我还是没有人爱阿。 噢，妈妈，秋天什么时候才来啊。 火车站台上站着一个少年。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头上歪戴着一顶黑黝黝的破皮帽，脸上手上全是黑煤，早已瞧不出来本来的面目，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嘻嘻而笑，露出两排晶晶发亮的雪白细牙，却与他全身极不相称。眼珠漆黑，甚是灵动。 抱着金庸先生的《射雕英雄传》离开山城，在寂寞的火车上品味黄蓉的出场。眼睛湿了一下。 没有黄蓉郭靖什么也不是，没有小龙女杨过还是要成大侠。列车里有甜粘的声音唱我不是黄蓉/我不会武功/我只要靖哥哥/完美的爱情，初次入耳的时候呆呆愣住，第二次入耳的时候就要吐了，再次重复的时候就微笑了。其实没有必要浪费表情的。有些东西听着了就听着了，看着了就看着了，知道了就好了，看过了笑过了就完了。 不要自己折磨自己才是真的。 故事结束的时候我在离开山城的火车上，歪着脑袋想，不会武功的黄蓉是没有爱情的。 噢，再见了，我的亲爱的 山城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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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X · 发表于 2006-8-22 2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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