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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是那种心相通的人。毛泽东就说过,他的心与鲁迅是相通的。两人从未谋面,可以说是“心照不宣”的朋友。一个人总要有几个朋友,那是一种生活方式。我以为,不管是心通,神通,还是话通,“朋友”两个字的名下,是一个多彩多姿,五光十色的大千世界。 1979年的时候,我在河南省肿瘤医院工作,麻醉医生。那一年的三月,邵令方老师派我和另外一名医生去洛阳,在市第三人民医院为一期全国胸外科学习班做开业准备。那医生叫杨乃普,是胸外科医生,北医毕业,又是北京人,一口京腔,清脆当当,在河南地面格外显眼。我俩首次见面,他很客气,说话点头,微笑。我也赶紧学着,点头和微笑。我们一块乘车去洛阳,一路话不多。 我和乃普到了洛阳市三院,被安置住下。我正解行李卷,乃普看见床边窗台上有一副扑克,就问我,你打牌吗?我说,不打,我对****一点不通,过去学了多少次,总学不会。又说,我不喜欢打牌、下棋的思路,上了桌,摆下盘子,总琢磨着叫别人输,自己赢,看见别人有了失误,便窃喜。谁想这句话引起乃普共鸣,他马上点头称是,连声说,对极了,对极了。又说,有些人就爱在别人身上动脑筋,不想着自己怎么进步,总爱琢磨着给人设个套儿,下个绊子,埋伏个小卒子,冷不防背后给你一脚……我是吃过这种亏的,便连连点头,表示“就是就是”。 他来了精神,说,走,外面吃饭去,我请客。我们到三院旁边的“广州酒家”,吃了包子馄饨。边吃边聊,很开心。 从此,我俩成了朋友。 我和乃普不是那种每天找着见面,串门,见面说不完话,听到什么事就跑到一起对观点的朋友。我和他有一种心灵的交流,不需要语言,只要眼神,从眼神去理解。 我俩经常见面的地方就是手术台。我麻醉,他手术。我习惯站着操作,和他离得很近。配合时间长了,他的手法,一个眼神,一句话,我都知道什么意思;或者下一步要有什么操作了,需要我怎么配合,我也知道。有时候,病人情况不好,血压低,我使个眼色,他就停下来,等我处理。不像有的医生,越是病人情况不好,他越是生拉硬拽,生怕别人说他没本事。 那时候,麻醉、手术,占了我每天生活的一半时间。每天早晨,从早餐开始,就想着这些事。但是,一想起手术中有乃普这样的人,很容易理解,容易配合。在别人认为比较紧张的事,在我就觉得比较轻松。想到这里,便觉得生活真有乐趣。 我和乃普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讨论业务,净说闲话、八卦,多是医院里的闲情趣事,风云谈,再就是各人回忆既往,有时候也拿熟识的同事搞出一些善意的挖苦。最多是讲故事,他讲一个,我静静听;然后我再讲一个,他走来走去踱着步子听。我的纪实文学《随记光阴》里,有一篇“爱情的故事”,故事里的虹姑娘,就是他发现的,然后叫着我一块去看她,听她讲自己的故事。我俩都赞叹这女人。 后来,我离开医院到北京来,完全改行。乃普也离开郑州,到广州市肿瘤医院工作,还是胸外科医生,据说还当上了副院长。 有一次我去广州出差,去看乃普,到了他家里,便聊起来,从中午一直到晚饭,也不出去,他夫人给我们弄点啥吃,继续聊,到半夜,我俩在地上抻了席,穿着大裤衩继续聊,天南海北。 后来分开,就没有那么多联系。 记得是2004年国庆假期,我在郑州岳母家过。一天,下着雨,我去一个花市闲逛。遇到当年肿瘤医院的胸外科主任高大哥,他悄悄对我说,你知道吗?乃普去世了。 啊!我大吃一惊,真像当头一棍,竟说不出话来。 今年春天去世的,得病时,他谁都不告诉,我也是事后知道。大哥说。 我愣愣的,心里一缩一张,又紧紧的,不是个滋味。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阴雨绵绵的日子里,听到这么个消息。 我仍漫无目的的在市场走着。心里总想着乃普,想着过去与他在一起的日子。他的模样,音容笑貌就在我眼前浮现,穿着洗手衣,正从手腕子上摘下手表,掿着手脖子对我说,我又瘦了点,表带松了…… 不知觉走到一处柜台前,台子上有几窝狗娃子在出售。狗娃子刚生下来没几天,都卧在台子的斗槽里。我走近柜台时,看见灯光下有三五只狗娃,我又向前走了一步,只见有一只狗娃冲着我,颤颤站起来,两只黑黑的大眼睛,瞪得那么圆,怔怔看着我,四条腿撑着身子,身子还在颤微微的晃动。 这只狗娃身旁有好几只同样的小狗,没有一只有动静,唯独这只,看见我走近,便冲着我站起来。 我心里一动,不由想起刚才大哥告诉我的消息。乃普走了,莫非……他又回来了…… 我不敢想了,失神似站在那里,站在那狗娃面前,愣愣看着它。 它也看着我,瞪着一双黑黑德尔眼睛。一时间,我觉得它的眼睛里有一种我熟悉,或者呼唤我的神色。我知道那神色是什么意思,我能深切感受到,不管他的灵是不是在它身上,但是,此时,就在我刚得知他重归天国的消息后,上天就把一个灵性推到我跟前。而且很明显的叫我感知到。我相信这灵性,而且也感受到了。 因为不便的原因,我从那狗娃身边走过,没有把它留在我身边。 以后,每当我想起乃普,就想起那只狗娃,想起它的眼神,面对着我,它颤微微站起来,看着我,似在向我传递心灵的语言。 从那以后,我就相信“老天有眼”这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