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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城 我的往事
我曾无数次清醒的回忆,无论白天还是夜里。
在回忆里,总有一些伤感纠缠着,直到那些长长的岁月滋长出爱和感动。仿佛同一个色彩斑斓的梦做了无数回,依然要回到坚硬的现实中来。儿时的那些琐碎记忆一直停留在我的脑海,定格在我生命的长河里,即便是现在和所有的将来,我都将无法把它们剥离开来。
十字街
我只要一站在十字街,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而且一定是面朝南,才能感觉有些零零碎碎的风,从西街那条巷子里拐过来。太阳,从东边那条没有尽头的大街直直地扑来,穿透我的身体。而我唯有朝南,才能看见我的影子在过去的瓦砾中和现代的建筑里不曾被湮没。那些细细碎碎的记忆,触动我凌乱的思绪,让我想起了街灯下的米豆腐,三豆腐以及飘在它们上面酡红色的辣椒水:想起了三八食堂,还有三八食堂对面敲打铁桶的金属脆响声;想起了甜食店那口温暖的大锅,以及锅中慌忙奔跑的甜酒汤圆;想起了西街那条长长的仄仄的街道,以及街道两旁的木屋和天井之间的边缘在混沌的光线中嘎嘎作响。米豆腐,三豆腐至今还在,而甜酒汤圆早已改头换面,变成各种样式的西点摆进了光鲜的橱窗。三八食堂的肉香已不复再来,早已删改成超市、商店,和城市接上了轨。
早些年,秀山城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整个县城被一条宽阔的马路包围着,形成一个圆型。以十字街为中心铺展开来,分布成东门口,北门口,西门口,南门口。马路以内叫城里,马路以外叫城外。那时候,如果马路以外的人上街赶集就叫进城。我们家就住在城内南门口一个叫新建巷的巷子里,低矮的木房,密密匝匝,像一个穿着破败衣衫的汉子,巷子连着巷子宛转迂回像一个迷宫。我家门对门的邻居王阿姨就是在甜食店上班。王阿姨长得高挑,圆润,眼睛大大的,皮肤很白。一根洗得发白的围腰常扎在腰间,非常漂亮。每每看见她,就让我联想到锅里奔跑的汤圆。去年,当我路过老屋那条巷子时,看见王阿姨蜷缩在破败的门口,折断的太阳,从高楼四周撒在她家木房上和她身上,形成鲜明的对比。老了,真的是老了!到今天我才明白,那时候,我之所以迷恋她的脸:迷恋王她的围腰:只是迷恋她往那口大锅边一站,手中捞出大大的,活泼的,咬一口就会有糖稀从嘴角溢出的汤圆。
其实,三八食堂的肉香离我们家还有一定的距离,在十字街的上半段,也就是往北街去的方向,太远的东西我是不会去想的。那时候,我更喜欢穿过巷子,到街对面的百货公司里去逛,那里的柜台一个挨着一个,摆成凹凸型。我常常在布匹柜台前停留很久,能记住每匹布料的颜色和花纹,能摸出每匹布料的厚薄,而我最为喜欢的便是一匹粉红底色的碎花布。我常在它们之间流连忘返,希望过年,母亲能给我做一件这种布料的花衣裳。我还喜欢把脸贴到玻璃柜上看那些铅笔盒、橡皮擦、蝴蝶结、花夹子、雪花膏等,每次都努力地靠进它们,直到鼻子眼睛在玻璃柜上压得变形。九十年代初,一朋友曾经在那二楼开过叫“大炮同”的夜总会,据说红火了段时间,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消失了。如今这里早已挂满了各种品牌的时装。昔日低矮的喧嚣已演变成坚硬而又刺耳的摇滚迪吧了。
有些回忆会让人伤感,而乌杨树的消失让我的回忆更加疼痛。北门桥,西门桥至今还在。而风雨桥,那不费一钉一铆的建筑已不复再来了。小时候,我有个同学就住在西门风雨桥旁,他们家在那里摆了个杂货滩。那时,我会穿过几条巷子到西街中段拐弯,然后进入剧团那个巷子,或者沿着环城南路至环城西路到达同学家。我们溜达最多的地方便是她家旁边的风雨桥,经常是拿一包瓜子坐在桥亭两旁的木板上,看那依依柳树,以及残破的土岸,听桥下潺潺水声,一些摇着蒲扇儿的男女老者坐在小木凳上,在桥头绿荫地里,卖凉茶的大婶在吆喝她的生意。如今,老树是没有了,风雨桥左右的小道向河岸延伸两边,消失在高楼建筑中,消失在农田里。现在每每路过北门桥,西门桥,看见那不伦不类的建筑就会有一种莫名的心痛。小时候不懂,后来翻阅一些资料才知道,风雨桥建筑是集大成者,集桥、廊、亭三者于一身,在中外建筑史上独具风韵。风雨桥大多架设在村寨下方的溪河之上,既作交通之用,又有宗教方面的含义。它象征飞龙绕寨,以保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吉祥幸福。故人们称之风雨桥、回龙桥、赐福桥……一个缭乱心浮的时代,委实难以静观判定什么该失传,什么是不该失传的。挽歌也罢,提醒也罢,就像雷峰塔倒掉了,古城楼拆除了,道经古乐也该绝响了吧。然而,它消失的不仅是一颗古老的大树,一些古建筑,它消失更多的是民风民俗和一段长长的历史。
我就出生在十字街南门口新建巷的巷子里。多少年了,我在这里停留了太多的岁月,耽搁了太长的人生。在这个县城的“中心”,从飞机坝到留金广场:从苹果园到公园再到花灯广场:从东门口到东大街:从三角岩到火车站。一条条笔直的大道上,有多少艰涩和心酸;有多少行走和沉思;有多少孤清和寂寞的影子;被写进县城歪歪扭扭的夕阳里。今天,我就站在凤翔路我家的阳台上,看匆匆来往的人群;看男人后面那些袅袅婷婷妖艳的女郎;看傍晚闪烁的霓虹灯被街灯衬托。我感觉有些陌生和惊恐。我想,十字街已经离我很远了,在我弃她而逃的时候,她的故事就已不属于我了。即使我站在凤凰山山顶来俯瞰她,我依然没有勇气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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